中和的公園,下午三點總有一種凝固的氣氛。老人家們聚在樹蔭下下棋,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草腥味與老人茶的香氣。
家豪跟著怡婷穿過跳廣場舞的人群,遠遠地,他看到一個穿著鬆垮白背心、踩著藍白拖的老人,正專注地看著眼前的棋盤。那是林伯,那個以前在公司大門口,總是笑呵呵幫家豪收包裹的警衛。
「林伯,帶個朋友來看您。」怡婷走上前,語氣輕快。
林伯抬起頭,那雙混濁卻深邃的眼睛在家豪身上掃了一下,最後落在加豪那雙昂貴的單車手套上。他沒起身,只是拍了拍身旁的長椅,「坐吧。聽怡婷說,你對我那本黑皮本子有意見?」
家豪有些侷促地坐下,手心冒汗。「不…不是有意見,只是覺得,您說那些『不用動就會生錢』的事,對我們這種在工廠拿命換錢的人來說,太不真實了。」
勤奮的騙局:你是在蓋路,還是在原地踏步?
林伯喝了一口保溫瓶裡的茶,吐出一片茶葉,淡淡地問:「家豪啊,你一個月加班費領多少?」
家豪挺了挺胸,像是要守住最後的尊嚴:「加滿有一萬多。這在中和算不錯了,美玲常說這筆錢剛好夠繳小傑的補習費。」
「一萬多。」林伯呵呵笑了兩聲,那笑聲聽在家豪耳裡格外刺耳。「我當警衛的時候,一個月薪水三萬二,比你少多了。但我每天下班,我那三個『店面齒輪』會幫我轉出兩萬塊;我睡覺的時候,我那二十幾年存下的『股票種子』會幫我轉出一萬塊。我不用加班,我的時間是用來下棋的,不是用來賣給別人的。」
家豪僵在那裡,呼吸變得急促。他想到自己在悶熱的廠房裡忍受噪音,看著董事長的臉色,連水都不敢多喝一口,就為了那一萬塊。
「你…你這是有本錢,我們這種人賠不起。」家豪低著頭,聲音沙啞。
「我哪來的本錢?我的本錢就是比你早看穿這場遊戲。」林伯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複利計算表,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,「家豪,對窮人最殘酷的禮貌,就是陪著他一起浪費時間。你以為你在為家裡犧牲,其實你是在用最低效率的方式消耗生命。你那台單車,還有你每天在網路曬的虛榮,其實都在幫你逃避一個真相:你的薪水,根本趕不上通膨稀釋你勞動力的速度。」
什麼是複利效應?它是時間與耐心的總和
家豪看著那張表,腦中浮現出美玲在廚房忙碌的背影。他第一次感覺到,自己引以為傲的「課長」身份,在這些數字面前顯得如此滑稽。
「林伯,」家豪的聲音在發抖,「我已經四十幾了,還有機會嗎?」
林伯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,將那本黑皮筆記本重新塞回家豪手裡。「這本東西,我把怎麼造齒輪的基本功寫在裡面了。你回去自己看看,如果看完覺得我是在羞辱你,那就把它丟進垃圾桶;如果看完你覺得想活得像個人,明天中午,再來這裡找我。」
家豪死死盯著那本筆記本,胸口劇烈起伏。他很想瀟灑地說我不稀罕,但腦海裡卻閃過小傑縮在房間看動漫的背影,還有美玲那雙因為操勞而粗糙的手。
最後,他一言不發地伸出手,抓緊了那本筆記本。
走出公園,雨又開始下了。家豪躲在老舊的騎樓下,摸了摸口袋裡那台破手機,原本想發一張「今天來請教長輩」的照片到 FB 炫耀,但他猶豫了很久,最後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他突然明白,林伯說的對:世界很吵,但你要聽見自己心裡那個齒輪停擺的聲音。
💡 思考筆記:林伯的維度打壓
- 時間的價值: 加班費是「有限的交換」,系統收益是「無限的累積」。
- 複利的殘酷: 它不看你的職位高低,只看你「什麼時候開始」以及「是否持續」。
- 止損: 承認錯誤的努力方向,是通往財富自由的第一步。